他只是勾起唇角,吻在她眉心的地方,有些怅然地说:“什么是离开?生老病死……总有尽头。就算不想离开,也总有个结局。”
她在他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像是从那个吻里感知到了什么,微微地颤抖起来。
易子容重又揽紧了她,静默了片刻,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滚烫的气息拂在杜微言的耳侧:“微言,嫁给我。”
这委实不是一个谈论婚嫁的好地方、好时间。
他说得这样直接和突兀。没有玫瑰和钻戒,连甜言蜜语都没有。
周围是淡淡消毒药水的味道,往来间病痛与生死的折磨,甚至父亲躺在病房里还未曾醒来——
可她点头答应了。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来,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被他狠狠地抱在怀里,也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个素来喜怒不见颜色的男人,此刻用轻轻垂下的睫毛敛去了心事,薄而优美的唇形微微一张,似乎正在低唤一个名字。
可是声音这样轻,仿佛是从他的心底悄无声息抽枝的嫩芽,谁也不曾听清。
哪怕她就靠在他胸前。
杜如斐是在第二天中午醒的。甫一张开眼睛,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女儿。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可怕,连音节都难以发出来。只能吃力地抬了抬手,抚了抚杜微言的头发。
杜微言虽然靠着床小憩,却依然很惊醒,看见父亲醒了,忙不迭地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完毕后,只说状况很好,要他卧床静养,尽量不要说话,更不能劳累。杜微言松了一口气,握紧了父亲的手:“吓死我了。”
杜如斐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易子容修长的身影走进来,看见杜如斐已经醒了,他便低声打了招呼。即便是在病中,目光不如往日的精神奕奕,可杜如斐的目光依然紧紧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努力思索着什么。
易子容不觉有异,将东西递给杜微言,又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杜微言站起来接过,又翻了翻:“嗯,是这些——还有那几本书呢?”
因为杜微言要留在医院陪着父亲,他就拿了钥匙去杜如斐的住处收拾些东西过来。杜微言怕父亲醒了无聊,又特意提醒易子容将放在桌上的几本书一并拿来。
“什么?”他愣了愣,才想起来,“糟了,我忘了。”
杜微言俯身拿热毛巾替杜如斐擦了擦脸,“爸爸,你再睡一会儿吧。”
片刻之后,她才抬头对他笑了笑说:“没关系。他刚醒,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也不能看书。”
眼看着杜微言拿着毛巾去卫生间,杜如斐的目光重又落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有些陌生,又有几分熟悉,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有些干涸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易子容便俯下身,温和地问:“叔叔,你想说什么?”
声音皲裂,如同碎开的岩石,尖锐地擦过地面。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老人的唇形,努力分辨出那个词语——“莫颜”。
眸色在刹那间变换了数次,仿佛有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纯黑的眸色中破裂而出,他在怔了数秒之后,微微笑起来:“什么?”
杜微言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手,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易子容坐在床边,低声对杜如斐说着什么,金色的光线落在年轻男子白色的衬衣上,勾勒出的背影挺拔,不失温醇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