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该去一趟监狱探望父亲了。”林音低头瞅着不断交错的脚尖,终于吐出这样一句话,“这些年,我和妈妈从来没有去探望过他。”
陆西城担忧地为她拉开车门,“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林音提起父亲之后,心情一直很沉重,回到东城家中翻出相册,愣神地一页一页地翻过父亲的照片,想到自己多年来也未曾去探监,并以父亲坐牢为耻,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晚上王荣媗下班回家,母女二人在餐桌上吃饭看新闻,林音吞吞吐吐地说:“妈,爸的事……”
王荣媗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过去,拿起林音眼前有些变凉的米饭,重新盛给她热气袅袅的一碗,始终不曾正视她,今天的她没有化妆,显得比平时苍老,林音看着母亲最近突然变多的鱼尾纹,突然一阵心酸。王荣媗仿佛没有主意到林音的异样,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最近一直在想你爸的事,怎么了?”
林音冰冷的双手扣住温热的碗侧,垂着头哽塞地说,“我明天……想,去看爸,可是又不知道……”
王荣媗的表情竟然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和蔼地笑着,“他是你的爸爸,如果想他了,就去看看吧。”
林音紧绷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看着换了一身家庭休闲服的王荣媗,与平日即便居家也没空换掉职业装相比,忽然变得亲近温馨,鼓起勇气小声问,“妈,你不去吗?这么久……都没有去探望他……”
“最近工作是有一些忙,不过,你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王荣媗微笑着说,“帮我告诉他,对不起。”
“对不起?”林音愣住。
王荣媗的目光落在电视荧屏上,不肯再多说一句话,别过头去,背过林音,悄悄抹掉了眼底尚未涌出的一滴泪水。
没想到父亲在监狱里成为了重刑犯心理辅导员的助手,在整个管区中得到了尊重和肯定,这是监狱警司们交谈时无意听到的,探监室外面,林音将随身的物什放进塑料筐里,旁边的两名的司法人员笑着说:“……老林啊?之前一直没有人来……我还以为他孤家寡人呢……”
那座密封的玻璃墙,林音见到了苍老的父亲,原本以为自己足够镇定,足够理智,如今与她面对面却犹如相隔了两个世界,她的眼泪情难自控的滚落下来。
“爸,”林音哽咽地说出这些,再也没办法说清楚什么,“对不起,一直也没来……在这里,你受苦了吗?”
“我在里面挺好的,别哭。”父亲祥和地笑起来,见女儿流眼泪,急得手指在玻璃上擦了擦,但无济于事,只能不停地说话以缓解哽住喉咙而憋出的泪。
“爸,在这里还习惯吗……不,怎么会习惯”父亲的手足无措只能让林音泪如雨下,前倾着靠近他,却怎么都看不清父亲越来越苍老的脸。这个时间的大探监房没什么人,周遭有一些阴冷,林音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我对不起您……”
父亲苦笑着摸了摸长着短发渣的头顶,“爸爸现在是警官的辅助员,狱友都很尊重我……对了!我拿到本科证书了!是自考的心理学,呵呵……”
林音吃惊地端详父亲微笑的表情,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近在咫尺的父亲会犯罪,被关在这么一个冷漠的地方,哪怕是失误……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不管多晚临睡时都会跑到厨房去检查煤气水电是否关好,哪怕再冷的冬天也会准时在清晨送报员的自行车出现之前下楼一边做运动一边等着第一时间的晨报,在去北辰工作之前父亲是电气单位的职工,单位同事都拥戴他,他甚至记得全单位的同事名字和部门朋友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盒饭……
这样一个努力生活并认真工作的爸爸,怎么可能会犯罪?!
“……音音,比起以前那个四十来岁了还碌碌无为的那个我,你爸爸现在反而活得更充实了。别哭,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别哭了,别哭了……”
“爸……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没来看望你……”林音懊悔得泣不成声。
“其实,之前有外面的警官找过我,姓裴,他跟我提过你的事,讲过你。还有,你妈妈也来过一次……”
林音讶然地压住红肿的眼睛,“妈来过,她没告诉我……”
“谈谈案子……主要是说说你……爸,想你了……所以写过信,听说你很多事,也知道,陆西城……”林爸爸爱怜地望向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儿,当他得知女儿和陆家儿子感情很好,更加确定笃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女儿,爸拖累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生活下去。”
林音一个劲摇头,“没有爸爸我会怎么幸福?……我一定会等你出来,你也要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