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区的西关口外有一道红墙。
它逶迤里许,仿佛一条腰带,飘曳在十九区薄灰的暮色中。
克伦一冲出绞肉厂,就急着登上屋顶,他眼睛望的就是那个方向。
——他与Chris此时站在绞肉厂外的一处屋顶上,身后,绞肉厂四周一片烟雾弥漫,巨大的声响从那团白雾中传了出来,那是绞肉厂内外的一众霸主混混们因为找不到敌人,只好拿这厂房出气,拿身边的东西出气,开始乱拆房子的声音。
“起事了!”
Chris有些激动。
可他望向克伦时,却发现他眼神平淡。
Chris不由有些愤怒:这些霸主们起事,多半是因为你,为何你反而这么不咸不淡的。
“你现在要不要下去一下?他们如今最缺的可能就是一个首领。没有人领头,面对十九区军队的屠杀时,他们只怕毫无还手之力。”
克伦摇了摇头:“加上我就有还手之力了?不,他们不需要我。需要我的人不在这里。”
说着,他眼望着西关口红墙的方向:“我和他们一样,不过是一群烂透了的人,死无足惜。别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克伦的喉咙忽然有些哑了,他望着Chris手中夺下的聘彩,“你知道……怎么举行一场婚礼吗?”
“婚礼?”
“没错,就是婚礼。我知道你住在飘街,那里,据说还有很多老人。我猜,十九区的霸主们,如果还有谁可能知道婚礼的事,那就是你了。”
Chris怔在那里……婚礼?他望向四周,只见周边到处都是镀锌板做成的屋顶,看着就让人牙齿发酸,没想到在这样一片混乱中,居然有人会跟他提到婚礼。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Chris举起手中夺来的聘彩,递给克伦。
克伦默默收下,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终于到手了,我对她,也终于有所交待了。”
“我原来看过一本小画册,那画册上面,好像新郎身边,总要有个伴郎什么的。你愿意……给我做个伴郎吗?”
说着,他的目光遥遥地望向了那道遥远的“女儿墙”。
——当年,在十九区初建的日子,这里本寄托了第一代移民们最美好的愿景。这道红墙的尽头是一座本笃教堂,教堂以十九根廊柱高高耸立在教庭广场的后方。教庭广场左临捻儿河,右边与居民区隔开的就是这道飘曳的红墙。
教堂的十九根廊柱如今屹立如昔,可红墙上,赭石粉的红色在过百年的风雨中斑驳欲尽。而当年,对于十九区所有的女孩子来说,这里都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那会儿,一个女人一生要在这里举办三次仪式:成人礼,婚礼,与头生子的洗礼。
所以这道墙又名叫“女儿墙”。
红墙对面本有一排房子,砖木结构的、带着屋瓦的房子。那里原来本教会的济贫所。可如今,教会几乎已不存在,济贫所当然也荒废了。
可红墙一带,每到午夜时分,依旧热闹非凡。在十九区的别处,你多半看不到什么女人,而每到午夜,大半的女人都会聚集在这里,她们在这里讨生活。
可想而知,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有一条很短的,做为连接用的小巷在那红墙旁边。